

第一章:晨光與柔軟的重量#

秋天清晨的陽光總是帶有一種乾淨的金色,像融化的焦糖一樣,溫柔地從百葉窗的縫隙斜射進來,在地板上畫出一道道亮黃色的光軌。
我是被一陣沉甸甸的重量壓醒的。
那股重量壓在我的胸口,隨著規律的起伏,散發著源源不絕的微溫。我睜開眼,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圓滾滾的毛茸茸大臉。阿橘正半趴在我的胸前,一雙亮晶晶的琥珀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,喉嚨裡發出「咕嚕、咕嚕」的低沉震動。
「早啊,阿橘。」我沙啞地笑了笑,從被窩裡伸出手,順著牠圓潤的後腦勺一路摸到牠胖乎乎的後背。
掌心下是極其細緻柔軟的觸感,暖烘烘的。當我的指尖順著牠的脊椎下滑時,無意間碰到了沙發邊角那條起毛球的舊橘色羊毛毯。粗糙的羊毛纖維與阿橘的毛髮摩擦著,帶起一絲微弱的靜電,劈啪作響。阿橘舒服地瞇起眼睛,用濕漉漉的鼻尖蹭了蹭我的下巴,逗得我發癢。
我輕輕將牠挪到一旁,掀開被子下床。腳底接觸到冰涼的木地板時,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「今天有點冷呢,阿橘。」我一邊走向廚房,一邊嘀咕著。
身後沒有傳來任何腳步聲。貓咪的肉墊總是這樣,走在橡木地板上就像踩在雲朵上一般,寂靜無聲。整個公寓安靜得有些空曠,只有咖啡機開始運作時發出的低沉運轉聲,以及濾滴器「答、答、答」規律的水滴落入玻璃壺的聲音。
我給自己的杯子倒滿黑咖啡,接著在平底鍋裡打了顆蛋。煎蛋在熱油中發出滋滋的聲響,香氣立刻在溫暖的廚房裡瀰漫開來。
阿橘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蹲在我的腳邊,小腦袋隨著我鏟蛋的動作一上一下地晃動著,尾巴尖端那圈可愛的白毛輕輕擺動。當我把煎好的培根裝盤時,牠突然立起後半身,兩隻前爪搭在我的小腿上,朝我發出一聲極其嬌嗔的喵喵聲。
「不行,這個太鹹了,你不能吃。」我蹲下身,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牠濕潤的粉紅色鼻頭。牠有些不滿地甩了甩頭,轉身跳回沙發上,將自己縮成一個橘色的大毛球。
這時,門口傳來了規律的敲門聲。
「陳默?你在家嗎?」隔壁林佳瀅那清脆開朗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我拍了拍手,走過去將大門拉開一條剛好容納半身交談的縫隙。秋天早晨的冷風順著門縫吹進來,吹散了屋裡的咖啡香。
佳瀅穿著一件暖黃色的針織外套,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瓷盤,上面放著兩個剛烤好、正散發著麥香的紅豆麵包。
「早安!我自己烤的,剛出爐還熱著呢,拿給你當早餐。」她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將盤子遞了過來。
「謝謝,看起來很好吃。」我接過盤子,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。
佳瀅一隻手扶著門框,探著頭試圖朝門縫裡望去,臉上寫滿了好奇:「對了,阿橘今天乖不乖?我剛才敲門的時候,裡面好安靜,我還以為你還在睡呢。我都搬來這裡一年多了,每次敲門你都只開個縫,我都還沒親眼見過牠呢!下次有機會,一定要讓我進去坐坐,陪牠玩玩好不好?」
「牠……牠比較怕生,聽到陌生人的聲音就會躲到床底下。」我有些侷促地往後退了半步,抓緊了門邊,「等牠適應一點,一定請妳進來喝咖啡。」
「好啦,開玩笑的。貓咪嘛,本來就很有個性。」佳瀅溫柔地笑了笑,眼神裡閃過一絲淡淡的、不易察覺的疼惜,「那你慢慢吃,我先回去準備上班了。記得趁熱吃喔!」
「好的,拜拜。」
我輕輕合上大門,轉動鎖匙鎖好。
回到客廳,阿橘依然安安靜靜地縮在沙發角落的舊毛毯裡。陽光正好灑在牠的身上,將那一身橘色的毛髮照得閃閃發亮。我坐回沙發上,將麵包盤子放在茶几上,再次伸出手,隔著那條溫暖的舊羊毛毯,輕輕拍撫著阿橘圓滾滾的身軀。
「阿橘,隔壁的林小姐說妳很神祕呢。」我喝了一口黑咖啡,對著毛毯溫柔地說道。
阿橘趴在我的膝蓋上,喉嚨裡的呼嚕聲再次規律地響起,與我的心跳節奏重疊在一起,一下,又一下。
第二章:午后的光影與畫筆#

午後兩點,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被篩成了一道道溫暖的金斑,靜靜地橫跨在我的工作桌上。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微塵,在光束中慢吞吞地旋轉,像是一場無聲的微縮舞會。
我握著勾線筆,專注地在畫板上描摹著新合約的插畫底稿。
「喵嗚。」
一聲黏糊糊的貓叫聲在耳邊響起。阿橘胖乎乎的身體輕巧地跳上桌面,肚皮貼著冰涼的木質桌面挪動,最後在我的水彩畫紙旁舒舒服服地趴了下來。牠用兩隻前爪墊著下巴,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移動的筆尖。
「阿橘,別亂動喔,這張圖今天就要交了。」我騰出左手,輕輕抓了抓牠那肉感十足的下巴。
阿橘發出舒服的呼嚕聲,尾巴在桌面上輕輕掃動,掃過我剛調好的一小碟橘色顏料。我失笑,連忙將顏料碟挪開,阿橘則趁機伸出粉嫩的小舌頭,去舔舐我剛放在桌面上的濕畫筆。
「不准吃顏料,這是有毒的。」我把畫筆拿高,牠有些不服氣地下伏身體,爪子微微張開,作勢要撲。
就在這時,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劇烈地震動起來,發出嗡嗡的聲響。來電顯示是「張宇軒」。
我滑開接聽鍵,順手開了免提,一邊繼續在畫紙上落筆。
「喂,陳默!合約你看過了嗎?那家出版社催得急,說只要底稿沒問題,下週就能簽約了。」宇軒那活力過剩的聲音立刻塞滿了安靜的工作室。
「在畫了,底稿下午就能傳給你。」我一邊說,一邊用筆尖在調色盤上蘸了點清水。
「哈哈,我就知道你效率高。阿橘呢?牠沒有在旁邊搗亂吧?我上次買的那包魚乾牠愛不愛吃?」宇軒在電話那頭笑著問,背景裡隱約傳來辦公室鍵盤敲擊的雜音。
「牠啊,現在就趴在我的畫紙旁邊呢,剛才還想咬我的筆。」我轉頭看了看阿橘,阿橘正用爪子試探性地拍打著水彩罐的邊緣。
「阿橘真的是你的靈感繆思耶!」宇軒笑著調侃道,「說真的,我認識你這麼多年,自從你三年前搬進這家公寓後,我就再也沒進去過你家門了。每次送文件都只能在走廊吹冷風。下週簽約完,我不管,我一定要去你家坐坐,親手餵阿橘吃零食,聽到了沒有?」
「好,下週再說吧。」我含糊地應了一聲,隨口敷衍過去。
「那就這麼說定啦!我等你的底稿,拜拜!」
掛斷電話後,工作室又恢復了先前的寂靜。
我伸出筆,想在桌上那個裝滿清水的玻璃水罐裡洗筆。清澈的水中正倒映著整張工作桌的光影:暖黃色的陽光、堆疊的畫冊、我握著畫筆的手,以及玻璃水罐後方空蕩蕩的、被陽光曬得發白的一小塊木地板。
我揉了揉有些乾澀的眼睛,再次睜開眼。阿橘依然趴在那裡,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我,尾巴輕柔地在木地板的光斑上掃來掃去。
「阿橘,下週宇軒要來,你可別又躲起來了。」
我微微一笑,將筆浸入水中,激起一陣藍綠色的水花,打碎了水罐裡那片寧靜而空無一物的倒影。
第三章:雜貨店的黃昏暖色#

落日將老社區的紅磚牆染成了一片溫潤的焦橘色,路邊的電線桿拉出長長的黑影,橫切過泛黃的街道。空氣中瀰漫著鄰家炒菜的油煙香氣與黃昏特有的泥土溫熱。
我慢吞吞地走下公寓樓梯,向街道對角的「王記雜貨店」走去。
店門口的老舊大電風扇正發出呼呼的聲響,吹散著熱氣。老闆娘王大姐正坐在藤椅上搖著蒲扇,一看到我,立刻熱情地站起身,臉上的皺紋笑得像朵花。
「小默啊!下班啦?今天想買點什麼?大姐這裡剛進了新鮮的小白菜,嫩得很呢。」
「好啊,大姐,給我一把小白菜,再拿一盒雞蛋。」我笑了笑,從貨架上挑了些麵條和鹽。
在收銀台結帳時,我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寵物用品專櫃上。那裡放著幾款平價的貓罐頭。我順手拿了兩罐阿橘最喜歡的鮪魚鮮蝦口味。
王大姐一邊幫我把小白菜裝進塑料袋,一邊看著我拿的貓罐頭,笑瞇瞇地說:「小默啊,你家阿橘最近是不是又胖啦?上次聽你說牠那肚子都快貼到地上了。貓咪胖了是可愛,但也要注意身體,不能吃太多啊。」
「對啊,牠最近特別黏人,一到吃晚飯的時間就繞著我的腳打轉。」我接過塑料袋,從口袋裡掏出零錢遞過去。
「哎呀,養隻貓作伴真的好。不像我那兒子,出國工作一年到頭不打幾通電話。有貓陪著,家裡才熱鬧。」王大姐一邊數著零錢,一邊溫柔地叮嚀:「過幾天要是天氣熱了,貓咪不愛洗澡,你可別硬洗,貓最怕水了。有空的話,多拍點阿橘的影片給大姐看啊!」
「好,大姐,那我先回去了。」我接過零錢和重甸甸的袋子,道了謝,朝公寓走去。
回到家,玄關一片安靜。
我換上拖鞋,把買來的蔬菜和雞蛋放進冰箱。接著,我拿著那兩罐剛買的鮪魚貓罐頭走到廚房側面的儲藏櫃前。
我拉開櫃門。
櫃子裡面整整齊齊、塞得滿滿當當的,全都是同一個品牌、同一種口味的鮪魚貓罐頭,甚至還有幾個落了厚厚灰塵的塑料逗貓棒與貓抓板。那些罐頭一排排地碼放著,像是一堵沉默的牆,最裡面的罐頭包裝紙甚至已經因為時間久遠而有些泛黃,邊角沾黏著長年未動的細小蛛網與灰塵。
我神色自然地把這兩罐新買的罐頭塞進最外側的空隙裡,合上櫃門。
「阿橘,今天買了你最喜歡的罐頭,不過你剛才好像睡著了,我們先放著,晚點再吃吧。」
我轉過身,阿橘正蹲在客廳沙發的靠背上,伸出粉紅色的小舌頭舔著前爪,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暮色中閃爍著溫柔的光芒。
我走過去,抱起牠圓滾滾的身軀,坐在漸漸被黑暗吞沒的沙發上,閉上眼睛,感受著懷裡傳來的、那份沉靜而熟悉的溫暖。
第四章:雨天的舊毛毯#

深夜,窗外下起了暴雨。
狂風捲著雨絲猛烈地拍打著玻璃窗,發出啪啦啪啦的急促聲響。雷聲隱隱約約從遠處的雲層滾滾而來,隨後是一道雪亮的閃電,將客廳瞬間照得慘白,又迅速沉入更深的黑暗中。
阿橘最怕雷聲了。
當第一聲春雷炸響時,牠就已經敏捷地鑽進了沙發角上那條舊橘色羊毛毯下面,縮成了一個微微顫抖的小鼓包。
我合上筆記本電腦,揉了揉酸痛的肩膀,坐到沙發上。我將羊毛毯輕輕往上拉了拉,連同那個鼓包一起抱進了懷裡。
「沒事了,阿橘,只是打雷而已。」我隔著毛毯,輕柔地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。
手掌下的質地有些奇特。當我的手指隔著毯子往下按壓時,指尖觸碰到的,是有些粗糙、起了一粒粒小毛球的羊毛纖維。那種略微扎手的毛線質感,在手指的撫摩下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。我可以感受到毯子下貓咪那因為驚嚇而急促跳動的心跳,那微弱的脈搏在我的掌心下有節奏地躍動著,熱烘烘的。
就在這時,玄關的大門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。在暴雨聲中,那敲門聲顯得有些模糊。
我起身走到門口,將門拉開一條小縫。
隔壁的林佳瀅正穿著睡衣站在走廊上,手裡拿著一把手電筒,神色有些擔憂:「陳默,你沒事吧?這棟舊樓的頂層好像有點漏水,我上來看看你有沒有受影響。」
「我這裡沒事,謝謝妳,佳瀅。」我隔著門縫,有些疲憊但感激地朝她笑了笑。
「那就好。這雷聲太嚇人了,連我都覺得有點心慌,阿橘應該嚇壞了吧?貓咪對雷聲最敏感了。」佳瀅透過門縫往屋裡看了看,雖然走廊的燈光很暗,但她依然笑得很溫柔:「走廊上冷,你快把門關上吧,幫我給阿橘一個溫暖的擁抱喔,晚安!」
「好,妳也早點休息,晚安。」
我關上門,反鎖好。
客廳裡只剩下窗外的雨聲。我重新坐回沙發上,將那條橘色的舊羊毛毯拉過來,緊緊地抱在胸前。
我閉上眼睛,將臉頰貼在毯子起毛球的表面上。那粗糙卻溫暖的毛線纖維磨蹭著我的臉頰,帶來一陣令人安心的微溫。在黑暗與雨聲中,我能感覺到懷裡的小生命正在慢慢平靜下來,呼吸變得綿長而安穩。
「沒事了,阿橘……」我抱緊了懷裡的毛毯,低聲喃喃著,「沒事了,我們都在家呢。」
屋外的雨勢漸漸小了下去,只剩下屋簷水滴落下的單調聲響,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裡迴盪。
第五章:樓梯間的談笑與指甲痕#

週末的午後,老舊公寓的樓梯間少見地熱鬧了起來。
陽光從樓梯轉角的小窗斜斜射入,將水泥台階照得一片金黃。住在一樓的老管理員老陳搬了張塑料小凳子坐在那裡摘菜,隔壁的林佳瀅剛好下樓扔垃圾,三人在樓梯間碰個正著,便隨口聊了起來。
「小默啊,最近看你天天悶在家裡畫畫,也要多出來曬曬太陽啊。」老陳一邊摘著豆角,一邊抬頭關心地笑著說。
「有啊,老陳,我偶爾也會抱阿橘在陽台曬太陽。」我扶著樓梯扶手,微微笑了笑。
「哎呀,提到阿橘,」佳瀅轉過身,扶著垃圾袋,眨了眨眼睛笑著問:「你上次在微信上說阿橘把玄關的壁紙給抓破了?牠真的那麼調皮啊?」
「是啊,前幾天我工作太忙沒理牠,牠就一直圍著玄關大門那塊壁紙抓個不停。等我發現的時候,那塊印著小碎花的壁紙已經被抓得一條一條垂下來了。」我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,語氣裡卻滿是寵溺。
老陳哈哈大笑,手裡的蒲扇晃了晃:「貓咪嘛,就是欠管教!不過這也是養貓的樂趣啦。小默,改天真的要請我們進去坐坐,讓我見識見識那隻拆家的大橘貓!」
「一定,老陳。」我笑著點點頭。
告別了熱情的鄰居,我轉身上樓,用鑰匙打開大門。
一進玄關,我就看向大門右側的那面牆壁。原本貼得平整的小碎花壁紙,此時在接近地板的高度被撕扯開了好幾道長長的豁口,碎紙片無力地耷拉下來,露出了裡面粗糙的灰色水泥牆面。
那些抓痕很深,一條條縱向排列著。我蹲下身,伸出右手,用指尖輕輕撫摸著那些撕裂的痕跡。
在粗糙的水泥邊緣,黏附著幾抹已經乾涸的、暗紅色的細小血跡。
當我的手指劃過那些痕跡時,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縫突然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。我收回手,看見指甲邊緣開裂了幾道細小的血口,指縫裡還殘留著些許乾涸的暗紅。我有些疲憊地搓了搓指頭,大概是最近趕稿太焦慮,指甲又乾燥開裂了。
「阿橘,你看看你做的好事。」
我轉過頭,阿橘正坐在玄關的鞋櫃上,歪著小腦袋,睜著大眼睛無辜地看著我,尾巴在半空中畫著圓圈。
我溫柔地笑了笑,用那隻指甲開裂的手輕輕摸了摸牠的小腦袋,隨手將鞋櫃上的灰塵抹去。
「下次不能再抓了喔,不然王大姐送的罐頭就沒你的份了。」
阿橘發出一聲甜甜的喵喵聲,彷彿在向我保證。我站起身,關上玄關的門,將外界所有的喧囂與人聲徹底隔絕在門外。
第六章:露台的落日餘暉#

那是一個美得有些不可思議的黃昏。
整片天空像是一塊巨大的調色盤,從地平線的深金黃色逐漸過渡到半空中的粉橘色,最後融進頭頂那一抹沉靜的紫羅蘭。微風是溫熱的,帶著秋天特有的落葉香氣,輕輕吹動著陽台上的綠植葉片,發出沙沙的細語。
我坐在陽台的竹躺椅上,身體隨著躺椅微微搖晃。
阿橘就趴在我的懷裡。牠那肥嘟嘟的身體團成了一個溫暖的大火球,毛茸茸的尾巴懶洋洋地搭在我的手臂上,喉嚨深處發出「咕嚕、咕嚕」的震動。那震動貼著我的胸膛傳導進來,與我的心跳節奏融為一體,一下,又一下,安穩而緩慢。
我閉上眼睛,右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著牠的背脊。那粗糙卻暖烘烘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,讓我的內心感到了一種久違的、徹底的寧靜。
「阿橘,」我貼著牠的小耳朵,用極輕的聲音說道,「謝謝你一直陪著我。如果沒有你,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在這間空房子裡度過這三年……」
懷裡的橘黃色毛球動了動,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,將腦袋深埋進我的臂彎裡。那股熟悉的微溫透過衣物滲透進來,像是在無聲地回應我:我一直在這裡,陳默。
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,對吧?」我睜開眼,看著那漸漸沉入高樓大廈背後的最後一抹夕陽,嘴角浮起一絲幸福而平靜的微笑。
「喵嗚。」
那是一聲極其輕柔的貓鳴,在溫熱的微風中漸漸散去。
夕陽那金橘色的餘暉此時將整個露台染得一片通紅。如果這時有一個人從對面的大樓望向這個陽台,他會看見一副極其安詳卻安靜的畫面:
老舊的公寓陽台上,陳默一個人坐在竹躺椅上,閉著眼睛,雙手以一種極其溫柔、環抱著貓咪的姿勢緊緊地交疊在胸前。
而在他雙臂環抱的中間,只有一條已經洗得發白、起了無數毛球的舊橘色羊毛毯。
陽台的木地板上,只留有一雙屬於人類的、孤零零的拖鞋。在躺椅旁邊的白色小圓桌上,擺放著一隻精緻的陶瓷貓食碗,碗底乾乾淨淨,沒有任何飼料的殘渣,只有這三年來,在歲月光影中靜靜落下的、一層薄薄的、未被驚擾的灰塵。
風停了。
陳默摟緊了懷裡的橘色毛毯,在漸漸沉入夜色的溫暖陽光中,沉沉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