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極限之外 封面圖片極限之外 封面圖片

第一章:冰封的起點#

氣壓計的指針在微弱的煤油燈光下劇烈晃動,像是一隻垂死的甲蟲在冰冷的玻璃罩內掙扎。

亞倫的雙手抖得厲害。他緊緊握著鋼筆,冰涼的鋼筆尖在發黃的日誌本上懸空了很久,卻遲遲不敢落下。窗外狂風裹挾著冰屑尖銳地嚎叫,像無數顆細碎的砂礫瘋狂撞擊在氣象站厚重的雙層玻璃上。

「數值。」

一個低沉、粗獷且毫無溫度的聲音從背後壓了過來。格里高高大的身影籠罩在亞倫上方,像是一座無法逾越的黑色山脊。他身上散發著雪水融化後的冰冷氣息,那雙滿是風霜的眼睛死死盯著亞倫的肩膀。

「我……我大概……」亞倫嚥了口唾沫,喉嚨乾澀得像塞了砂紙,「指針偏向左邊,大約是九百四十百帕……」

格里高一把奪過日誌本,粗暴地將頁面翻得嘩嘩作響。他只看了一眼,便發出一聲沉重的冷哼。那聲音像是一塊重石砸在冰面上,震得亞倫瑟縮了一下。

「九百四十二。」格里高把日誌本重重拍回桌上,鋼筆滾落到地上,發出清脆的響聲,「在這種暴風雪裡,兩個百帕的誤差就足以決定我們是該提前發出雪崩預警,還是等著被埋在雪堆裡。亞倫,你連最簡單的刻度都讀不對。」

「對不起……格里高先生……我只是太緊張了……」亞倫慌忙蹲下去撿筆,手指在冰冷的地板上摸索著,眼角微微發熱。

「山不需要你的對不起,它只要準確。」格里高站在窗前,看著外面漆黑一片的雪幕,聲音冷硬得沒有一絲起伏,「你總是手抖,總是出錯。我說過很多次,你這種風吹就會倒的體格,根本不適合待在雪山上。等開春雪融了,你就收拾東西滾回山下去吧。這裡不養廢物。」

這句話像是一根冰針,狠狠扎進亞倫的心裡。他抓著筆站起來,低著頭,寬大的防寒大衣鬆垮垮地掛在他單薄的肩膀上,讓他顯得更加滑稽而笨拙。他知道格里高說得對,村裡的人也都這麼說——一個有氣喘、連砍柴都會折斷斧柄的病秧子,除了當累贅還能做什麼?

「哐當!」

一聲震耳欲聾的鋼鐵碰撞聲打斷了亞倫的自卑。氣象站頂部的金屬支架在狂風中發出痛苦的呻吟。格里高臉色一變,立刻拉開一旁的窗子,風雪瞬間灌了進來,將桌上的紙張吹得漫天飛舞。

透過手電筒的光束,他們看到主無線電天線的固定鋼索已經斷了一根,巨大的金屬天線在狂風中如同一面失控的鐵旗,瘋狂地左右擺動,狠狠撞擊著觀測台的邊緣。

「天線要斷了。」格里高迅速穿上他那件厚重的熊皮大衣,戴上防寒手套,抓起工具箱,「如果天線毀了,我們就徹底和山下失聯。待在裡面,別碰任何東西。」

「格里高先生,外面風太大……要不我……」

「你?」格里高冷冷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充滿了不屑,「你出去只會被風吹下懸崖。老實待著。」

格里高拉開沉重的防風鐵門,整個人瞬間融進了暴風雪之中。鐵門在狂風中劇烈搖晃,亞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門重新扣上。

他貼在結了霜的雙層玻璃窗前,死死盯著外面的鋼架。手電筒的光束在雪幕中顯得無比微弱。他看到格里高魁梧的身軀正一步步艱難地往天線平台爬去。風雪太大了,格里高的動作顯得無比遲緩。

就在格里高試圖用工具固定天線基座的那一刻,一陣猛烈的暴風呼嘯過。鋼架表面早已結了厚厚的冰層,格里高腳底突然踩空,在劇烈的晃動中,他的安全繩在鋼架邊緣的拉扯下瞬間崩斷。他根本來不及抓住任何支撐物,整個人直接從三米高的鋼架上跌落,重重地砸在下方結冰的鐵質平台上,隨後便一動不動了。

「格里高先生!」

亞倫的大腦一片空白。他尖叫著推開那扇沉重的防風鐵門,恐慌讓他甚至忘了拿上自己的手套。

刺骨的寒風像無數把鋼刀,瞬間割破了他的臉頰。狂風幾乎將他整個人掀翻。亞倫一邊劇烈咳嗽,一邊在齊膝深的雪地裡爬行。冰冷的雪粒灌進了他的脖子,凍得他手指發麻、關節僵硬得像生了銹的鐵鎖,雙腳踩在雪地裡已感覺不到腳趾的存在。

當他終於爬到格里高身邊時,導師的額頭正流著鮮血,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眼的暗紅,甚至開始微微冒著殘留的體溫熱氣。

「醒醒!格里高先生!」亞倫哭喊著,試圖扶起格里高,但導師高大的身軀重得像一塊花崗岩。亞倫的手指凍得無法彎曲,他只能用手肘死死夾住格里高的熊皮大衣領口,拼命向後拖行。冰封的鐵平台給了些許滑力,但每拖動一寸,亞倫喉嚨深處便發出微弱而尖銳的哮鳴音,像是有個漏氣的風箱在胸腔裡拉動。他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議,眼淚與汗水流下來,瞬間在臉頰上結成了冰屑。

「動啊……求求你……動啊!」亞倫哭著,頂著胸腔窒息的劇痛,終於把格里高拖進了觀測室,隨後用身體撞上鐵門,顫抖著將鎖扣死。

屋內恢復了死寂,只有亞倫拉風箱般劇烈的喘息聲。

此時他才發現自己的雙手早已凍得紅腫發紫,指關節因為低溫而僵硬,甚至在暖房的空氣中開始傳來針刺般的劇痛,疼得他眼淚直流。他咬著牙,用這雙幾乎失去知覺的手,顫抖著敲擊著無線電台的發射鍵:「喂?喂!這裡是三號觀測站!有人聽到嗎?格里高先生受傷了!」

喇叭裡只有沙啞的電磁雜音。亞倫轉頭看向窗外,主天線已經徹底斷裂,墜入了萬丈深淵。

通訊斷了。

亞倫看著急救箱裡僅剩的幾卷繃帶,又看著體溫正迅速流失、神志不清的格里高。如果沒有醫生,格里高根本撐不到明天早上。唯一的希望,是兩公里外的備用自動哨所。那裡有應急的紅色警報閘刀,一旦拉響,山下的救援隊就會立刻出發。

兩公里。

在平時,這只不過是二十分鐘的散步。但在今晚的超強暴風雪和漆黑的夜色中,這無異於一條通往死亡的道路。

亞倫轉向門口。透過門縫,他能聽到外面風雪如野獸般瘋狂的咆哮。那一瞬間,極度的恐懼讓他胸口猛然收緊,氣喘的前兆如潮水般湧上,壓得他幾乎無法呼吸。

『我不行……我絕對做不到……』

耳邊彷彿又響起格里高粗暴的怒吼:『你連最簡單的讀數都讀不對,還想在山上活下去?這裡不養廢物!』

『我走不出這片雪地……我會死在半路上……我只是個廢物……』他抱緊了頭,任憑淚水滑過發紫的臉頰。只要他閉上眼假裝什麼都不知道,只要他等到明天早上……不,格里高會死。

他的目光落在桌角。那裡整齊地疊放著一雙格里高平時最珍視的備用厚實防寒手套。那雙手套很大,散發著皮革與導師身上特有的粗糙煙草味。

亞倫吸了吸鼻子,忍著雙手的劇痛,先套上自己那雙破舊的薄羊毛手套,接著把格里高那雙大得不合手的皮手套戴上。雖然手指動起來有些笨拙,但那厚實的溫暖讓他顫抖的心稍微安定了下來。他將格里高的備用指南針貼身塞進懷裡,抓起桌上的金屬手電筒。

他走向防風鐵門,手搭在冰冷的鐵把手上。冰涼的溫度透過厚厚的皮手套傳來,激得他全身一顫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狂亂的心跳在這一刻竟然奇蹟般地平復了一些。

亞倫猛地拉開大門。

呼嘯的狂風夾雜著冰雪如海嘯般湧了進來。亞倫迎著暴風雪,邁出了他的第一步。

「砰!」

重重的鐵門在身後被狂風猛烈關上。亞倫瞬間被無邊無際的黑暗與冰雪吞噬,視線所及之處,只剩下手電筒射出的一道微弱而顫抖的光束。

第一章:冰封的起點插圖


第二章:白色深淵的低語#

黑暗是實體的。

防風鐵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瞬間,亞倫的視線便被白茫茫的雪幕與漆黑吞噬。狂風裹挾著冰屑尖銳地嚎叫,像無數顆細碎的砂礫瘋狂撞擊在他身上。每一口吸入的空氣都夾雜著細碎的雪粒,順著喉嚨灌進肺部,像是一把把生了銹的鐵銼,割得他胸腔一陣劇烈收縮。

「咳……咳咳!」

亞倫弓下腰,劇烈地咳嗽著。每一次咳嗽,喉嚨深處都發出微弱而尖銳的哮鳴音,像是有個壞掉的風箱在拼命拉動。他不得不將整張臉埋進大衣領口,試圖用體溫將吸入的空氣稍微暖化。

他抬起右手,手電筒射出的一束白光在漫天飛舞的雪幕中顯得無比單薄,只能照亮身前不到兩米的距離。積雪已經沒過了膝蓋,每往前邁出一步,他都必須費力地將腳從冰冷的雪坑裡拔出來。大衣的下擺黏附了厚厚的積雪,在低溫下結成了硬邦邦的冰甲,像兩塊重鐵板一樣在行走時不斷碰撞著防風的皮靴,限制了他本已透支的步伐。

體力流失的速度遠比他想像的要快。寒冷無孔不入地滲透衣物,亞倫的雙腿漸漸失去了知覺,踩在雪地裡像是在拖著兩根沉重的木樁。肺部的撕裂感越來越強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被鐵箍勒緊了胸口。

終於,亞倫的膝蓋一軟,整個人無力地跌坐在雪地中。

當他停止前進時,那股一直折磨著他的刺骨寒冷竟然開始漸漸遠去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奇異而綿軟的溫暖。那股溫暖從他的四肢蔓延開來,他的大腦因為低溫與缺氧而變得無比遲鈍,時間感拉長,狂暴的風聲也像是隔著幾層厚重的羊毛毯,變得模模糊糊、越來越遠。他的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,只想閉上雙眼睡去。

亞倫的眼皮緩慢地合上。大腦殘留的微弱理智在瘋狂警報,但他僵硬的四肢卻像被澆灌了水泥,重得根本不聽使喚。在那半夢半醒的虛無中,村民嘲笑他「病秧子」、「累贅」的雜音漸漸散去。

就在他的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那一刻,腦海中猛然浮現出去年秋末的畫面。那時他第一次在觀測台上凍僵手指、哭著想躲回屋裡,格里高一腳踢開他的手套,粗暴地對他吼道:

「躺下?你只要敢躺下,五分鐘雪就會把你埋了!想死就繼續趴著,廢物!」

那一聲粗暴的怒吼像一記重拳,狠狠砸醒了他即將渙散的意識。亞倫的眼皮猛地睜開,失溫帶來的虛假溫暖瞬間退去,冰冷與對死亡的恐懼再度席捲而來。

他大口喘著粗氣,用盡全身最後的理智,迫使大腦向冰凍的四肢下達指令。他像一隻垂死的昆蟲般在雪地裡翻滾、掙扎,好不容易才翻過身。他用牙齒死死咬住左手那隻寬大的防寒皮手套並用力扯下,露出裡面戴著薄羊毛手套的手掌。接著,他咬住大衣領口的拉鍊往下拉開一截,將手伸進懷中,摸出了那枚指南針盒子。

他戴著薄羊毛手套的左手指尖早已凍得失去知覺,像是一排僵硬的木雕關節,費力抓捏了幾次,才勉強扣開指南針的盒蓋。

右手握著的手電筒在漫天雪花折射下反光刺眼,根本照不清指針。亞倫不得不將手電筒夾在腋下,用身體擋住風雪形成一片陰影,同時將左手湊到眼前。盒子打開,一側整齊地插著幾支紅頭的防水火柴,在指南針盤面上那抹微弱的綠色螢光下,紅色的火柴頭顯得格外醒目。夜光指針在黑暗中微微晃動,最終指向東北方。

亞倫將指南針盒子塞回大衣,用牙齒把厚皮手套重新套回左手,僅靠右手撐著雪地,一寸一寸地站了起來。他的肩背與胸腔在嚴寒中控制不住地猛烈哆嗦,雙腿僵硬冰冷,但他雙眼死死盯著東北方那片未知的黑暗。

「動……動起來啊!」

亞倫沒有放棄。氣喘讓他的喉嚨像火燒般劇痛,但他依然混著淚水與結冰的睫毛,對著呼嘯的風雪歇斯底里地哭喊出聲。那沙啞的嘶吼被狂風瞬間撕碎,卻激盪著他的胸腔,「我做得到……!格里高先生……我會走過去的!」

迎著看不見盡頭的暴風雪,他再次將雙腳踩進深及膝蓋的厚雪中,拖著麻木的腳步向前邁進。

第二章:白色深淵的低語插圖


第三章:微光與重新定義#

風雪的呼嘯在峽谷邊緣被放大了數倍,如同一萬隻野獸在深淵底部同時怒吼。

亞倫終於看見了那抹若隱若現的紅色光點,那是兩百米外備用自動哨所屋頂的應急信號燈。然而,在被冰雪阻斷的長路末端,橫亙著最後的死路——一條跨越深谷的懸索吊橋。

吊橋在狂風中劇烈地左右擺動,鐵索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窄小的橋面上,木板已經被凍成了一條晶瑩、平滑的冰道。

亞倫試圖站立起來,但他的雙腿早已凍得徹底失去知覺,幾乎無法支撐起身體。他剛踩出半步,整個人便重重摔在橋頭的雪地上。

氣喘的急性發作讓他的肺部像是在被烈火焚燒,每一次吸氣,氣管都發出尖銳而空洞的哮鳴音。他幾乎無法將氧氣送進大腦,視線開始出現一圈圈黑色的暈眩。

走不過去的。亞倫看著那瘋狂晃動的吊橋,心底有個絕望的念頭在反覆折磨他——這條橋他絕對走不過去。

亞倫用牙齒狠狠咬住大衣的領口,以此強迫自己清醒。他沒有再嘗試站立,而是低下頭,膝蓋跪在冰面上。他沒有整個人趴下去,因為那會壓迫本就窒息的肺部。他用雙肘拼命撐起上半身,仰起頭,張大嘴試圖吸入一點點空氣。

他將手電筒夾在腋下,用手肘和膝蓋作為支撐,一寸一寸地往前拖行。手電筒射出的微弱冷白光束隨之在冰面上劇烈晃動,折射出晃眼的白光。狂風從深淵底部席捲而上,吊橋在風中瘋狂搖晃,一次猛烈的劇晃將他整個人拋離橋面,他拼死用雙肘與雙手扣住鐵索。夾在腋下的手電筒死死抵在肋骨間,撞出一片生疼,所幸被厚重的大衣與腋窩緊緊夾住,並未滑落。

在搖晃的光束與頭頂紅色信號燈的雙重指引下,他繼續在橋面上爬行。

亞倫喉嚨深處只能擠出風箱般破裂的殘喘,但他依然死死盯著前方白光照亮的冰面。他的大衣袖口被磨出了棉絮,膝蓋在冰冷的木板上傳來麻木而劇烈的鈍痛,但他沒有停下。在這一刻,沒有高度,沒有距離,只有身前的下一寸冰面。

當亞倫的手指終於摸到谷對岸堅實的凍土時,他的體力已經徹底透支。

哨所的木門就在前方。亞倫手腳並用地爬上覆滿積雪的台階,原本夾在腋下的手電筒落在一旁的雪地中,斜斜地投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束,照亮了前方緊閉的木門。亞倫用手腕勉強搭上那柄鐵製門把,冰冷刺骨的金屬隔著防寒手套破損的縫隙黏扯著他的皮膚,帶起一陣針刺般的劇痛。他試了幾次,指尖麻木得根本無法握緊旋轉。

木門被外側的積雪和凍冰死死封住。

「你連最簡單的氣壓讀數都讀不對,根本不該來這裡!」

格里高過去的怒吼彷彿又在咆哮的風雪中炸響。

亞倫咬緊牙關,憋住胸腔中最後一口熱氣。他強撐著站立起來,身體緊貼著牆壁,隨後猛地側過身,將整個肩膀狠狠撞在木門上!

骨頭與硬木碰撞的劇烈震痛順著肩膀直衝大腦,震得他半邊身體酸麻,但他沒有停,反身用另一側肩膀再次猛撞上去!

「砰!喀嚓!」

伴隨著冰層開裂的脆響,門軸發出痛苦的呻吟。亞倫咬緊牙關,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合身撞向木門——

「哐當!」

木門終於被暴力的撞擊推開,亞倫整個人失去平衡,狼狽地摔進了哨所溫暖的木地板上。

屋內一片死寂,只有暖氣管道發出細微的嗡嗡聲。亞倫趴在地上,大口吸入溫暖的空氣,他一寸寸地挪動著身體,爬到牆角那具紅色的緊急警報裝置前。

他抬起僵硬的右手,用手腕狠狠砸碎了裝置表面的玻璃保護罩。尖銳的玻璃碎片扎進了他的衣袖,但他毫無所覺,將手臂伸進去,手掌抵住粗重的紅色鋼製閘刀,用全身最後的力量往下狠狠一壓。

「咔噠。」

哨所頂部的紅色警報燈在一瞬間劇烈閃爍,將窗外的暴雪染成一片片規律的血紅。刺耳的警報聲在漫天大雪中迴盪,化作穿透暴風雪的電波,直奔山下的救援基地。

亞倫全身一鬆,仰面躺在溫暖的地板上,看著天花板上旋轉的紅色光影,耳邊風雪的咆哮彷彿終於退去。

幾天後,山下的聯邦醫院。

溫暖的陽光透過乾淨的玻璃窗灑在病床上,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香氣。

亞倫躺在病床上,雙手被厚厚的白色紗布包裹得像兩個巨大的棉花球。他轉過頭,看向隔壁的病床——格里高先生正靠在枕頭上,臉上貼著紗布,眼神平靜地看著他。

看著導師那雙嚴厲的眼睛,亞倫本能地感到一陣緊張,下意識地想把紗布包裹的雙手往被子裡縮。他等待著格里高的訓斥,等待著他指出自己撞門時有多狼狽。

格里高默默看著亞倫,風霜刻劃的臉龐上依然沒有絲毫溫柔。他看著亞倫那雙包裹得像棉花球的手,冷哼了一聲,粗聲說道:

「手既然沒廢,就別躺在那裡裝死。等出了院,回去把氣壓表給我讀準,再出錯一次就給我滾蛋。」

亞倫愣了一下,看著格里高那張依舊緊繃的臉,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下來。他微微低下頭,嘴角卻抑制不住地輕輕揚起。

亞倫看著自己纏滿繃帶的雙手,感覺著指尖在紗布下微弱的屈伸,隨後轉頭看向窗外。遠處的雪山依然在陽光下閃爍著刺眼的冷光,但這一次,他看著那高聳的冰峰,緊縮的胸口緩緩舒展開來。他迎著陽光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第三章:微光與重新定義插圖